
一九四五年秋,新加坡一处室外的台阶上,五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坐着。他们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军绿短裤空荡荡挂在胯上,有人肩上还搭条白毛巾,右胸口纹着图,阳光打在瘦得发亮的膀子上。可他们手里端着白瓷杯,有人摊着报纸,一脸松弛。这五个"皮包骨",是刚从日寇战俘营里被救出来的澳大利亚士兵。
能把人折磨到这步田地,战俘营里过的什么日子?日寇对待战俘的狠,超出了正常战争底线。一九四二年新加坡沦陷,四万多盟军战俘落进日寇手里,大半被押去修缅泰死亡铁路。一个幸存者回忆:"床板上全是臭虫,我们的饥饿没法用语言形容,想要吃的,没人给。"
痢疾、疟疾、脚气病轮番来,饿急了,有人抓老鼠、蜥蜴往嘴里塞。在海南八所的盟军战俘营,一天定量不过两"杯"稀饭,偶尔几片菜叶;有个卫生兵被俘前一百五十磅,一场痢疾九天掉到一百零六磅。
盟军里早有句话:宁可被德国人俘虏,也不做日本人的俘虏。数字更冷。德军战俘营死亡率约百分之四,日寇的却高达百分之二十九。光樟宜一处,一九四二年初约一万五千澳军,到次年中就剩不到两千五百人。能熬出来的,没一个不是活骷髅。
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,盟军杀回战俘营,噩梦才算完。这几个澳兵获释后第一件事,不是扑向大鱼大肉——饿得太久,突然猛吃会要命,前几天只能小口小口喝茶、喝牛奶。手里这杯滚烫的热茶,是三年多来最踏实的一口。
他们摊着报纸,那几天的头版全是日本挨了原子弹、终于投降的消息。曾经把人折磨成骷髅的敌人,这次轮到自己国败人亡。五个皮包骨的兵,端着茶,看着报,笑了。
这张照片流传至今,有人放大报纸才看清:头版大字,写的正是敌人末日。五个皮包骨的兵,端着茶,看着报,笑了。这大概是他们被俘三年多来,最轻松也最解气的一个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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